对自然的探索,是人类前进的驱动力。
黄鹤
作为经验丰富的自然科学、探险纪录片导演、制片人,黄鹤已在极限影像制作领域取得不小成就。《极限黑暗》《飞越幺妹峰》都给大众视觉和心理上的巨大冲击。这些惊险刺激的画面是如何拍摄出来?摄制团队和运动员们的关系是怎么样的?不会上山下海的探险者不是好导演,我们有幸与黄鹤老师进行了一次专访,探寻他与极限影像背后的故事。
OUTDOCS: 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投入极限探险纪录片的制作?
黄鹤: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由中国独立创作的自然探险纪录片作品相比较其他历史人文,现实生活等题材都比较少,看到最多的就是 Discovery 和 BBC 的作品。中国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自然景观和独特的地理地貌,且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各类极限运动。我从 2002 年开始户外运动,徒步,登山,潜水到后来的滑翔伞,也去了很多地方旅行和探险,可能对于自然探险有着自己的一份理解在里面。就好像后来有一位我拍摄对象 —— 他是一位科学家,在聊天时和我说,探险其实是一个社会进步的源动力,就好像人类第一次登月,难道不也是一次探险。2005 年,我随同中科院穿越羌塘、可可西里、阿尔金山无人区,进行科考,2008 年,我参与奥运火炬登顶珠峰的转播工作,都给了我后来创作探险纪录片很多启发。2014 年,一个做电视的朋友让我把探险者的经历用影像记录下来,传播给更多人,让更多人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是我投入探险纪录片的契机。另外,因为我身边有太多玩极限运动的朋友,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想哪里有好题材,身边都是好题材,就这样,我开始了探险纪录片的创作。
OUTDOCS: 请分享一个您印象最深刻的极限拍摄经历?
黄鹤:我和我的团队拍摄过很多不同题材的探险纪录片,无论是攀岩、登山、滑翔伞、越野跑、漂流等等,每次拍摄都会遇到新的问题,遇到一些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困难。 记忆最深的是我们持续几年的洞穴拍摄,从开始学习绳索技术、掌握洞穴的知识开始,我们还聘请了英国专业洞穴探险者对我们进行大量的绳索训练。
我们和探险队一起去了很多的洞穴,不但要一起完成探险,更要完成拍摄。在一个无光的漆黑环境下拍摄出来想要的画面,需要准备大量的照明设备,还要自己 DIY 很多设备。比如手电的选择就是一个长期摸索的过程,是用泛光的还是聚光的?泛光的手电只能照出身边的小环境,照不远;聚光的手电只能直射,周围的环境又无法表现出来。手电的电池有限,潮湿的环境下不能支撑很长时间,没有电,什么内容都拍不到。所以每一次拍摄都要精确计划。 洞穴内部的环境很复杂,里面是没有路的,所有的装备我们需要自己运输。很多地方都是需要挂着几十斤的装备在身上用绳子上升、下降,或者拖拽前进。每次拍摄都要花很长时间的布光,为的就是更好地呈现洞穴内部的环境。除了拍摄设备,还要带上大量的探洞装备,露营物资,每次每个人的背负都是几十斤以上。 2016 年拍摄重庆万丈坑的时候,绝对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那是一个垂直深度达到 841 米的洞穴,深不见底。我们大多数的拍摄都是吊在绳子上完成的,晃来晃去。那个洞穴就像一个地狱一样,云雾从洞内升起来,脚下就像云海一样。为了拍摄我们聘请了英国专业的洞穴探险家对我们提前进行很长时间的训练,探险队还帮我们分担了一部分的物资运输。在这之前,其实我们已经拍摄过很多洞穴了,但当第一眼看到这个洞穴的时候,那种害怕是从未有过的,暴露感太强了,和之前所有拍过的洞穴完全不同。地狱之门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等待吞噬我们一样。我们在四百多米深的地方住了三天来进行拍摄,在下雨之前撤离了那里,因为大雨来了,会像下水道一样,所有的水都会灌入这个洞穴,要想出来,就要顶着瀑布一直绳索上升几个小时,不是失温就是窒息,那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三年洞穴拍摄,最后完成一部 25 分钟的片子。我们和探险队一起在洞穴里发现了远古大熊猫的坟墓,发现了很多洞穴奇观,很多意外的惊喜。中国没有比我们更专业的洞穴拍摄团队了。
OUTDOCS: 许多普通观众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比如您在拍摄《极限黑暗》的时候,纪录专业洞穴探险家们的探洞挑战,相当于您和摄制团队也完成了这样的挑战,是这样的吗?在拍摄过程中,摄制团队和挑战者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的?
黄鹤:持续拍摄重庆洞穴探险队前后两年多的时间,每一次我们和他们一样,需要完成整个探险。我们会和探险队提前讨论,让探险队知道我们的拍摄计划,一起制定整个拍摄方案,尽可能的不影响探险过程。其实也像是两支独立的队伍,一个拍摄队伍,一个探险队伍,能够客观,真实的记录整个过程。在可能的情况下,也会让探险队配合我们补拍一些遗漏的过程。从探险队员面对镜头的陌生和后来面对镜头的自如,都用了好长的时间,最后我们都变成了生死兄弟。
OUTDOCS:您每次在摄制探险影片前会做一些怎么样的准备?比如一些身体和装备上的,甚至心理上的特殊准备
黄鹤:每一次拍摄不同的题材,我和团队都会进行大量的准备工作,也会预设最坏的结果。 比如我们 2016 年拍摄无动力滑翔伞飞越海拔 6250 米的幺妹峰,这从来就没有人干过。要从海拔 3000 米的地方起飞,寻找气流,按照既定路线飞越海拔 6000 米之上。那时候我们连气流是什么都不懂。如果拍一个题材,自己不了解,是不可能有好的结果的,就算拍摄完成,也不可能有太多深度。所以我们自己买了装备,请了专业的国家队教练对我们进行滑翔伞飞行培训,也参考大量国外的飞行影片,和飞行团队一起讨论飞行路线、拍摄装备等等很多很多的事情:改装拍摄设备,改装高海拔飞行要用的氧气面罩,甚至签下了生死状。但还是发生了很多危险状况,乱流差点发生悲剧。所以每一次的拍摄我们都会有针对性的准备和学习,力所能及的把能想到的一切可能预演一遍。
OUTDOCS: 您制作过许多极限运动、探险类的影片,您自己平时也会尝试这些运动吗?具体有哪些呢?
黄鹤:从 2002 年开始我就尝试不同的户外运动直到现在,过去是想怎么玩,现在是考虑如何拍,怎么能拍摄出一部与众不同的影片,更多会从拍摄层面考虑。 但我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因为我也喜欢玩。每拍一个题材,都会学习到更多更新的内容,我现在一直都还在进行攀岩,登山,攀冰,潜水,漂流,滑翔伞这些运动,我想这些爱好会伴随我一生。
OUTDOCS: 多年的极限影像摄制经历,给予了您什么样的启发?
黄鹤:过去我们的拍摄更多的是停留在事件的本身,忽略掉了人物的内心,情感,动机,目的,这是我们回头看所发现的问题,也浪费了很多好的题材。我们有两年的时间没有拍摄极限运动的题材,而是去拍摄了很多其他题材,最重要的是去学习不同的题材如何去讲故事,当两年过后,我们重新出发,再次开始拍摄自然探险的题材,因为这是我和团队最喜欢的事情。 对自然的探索,是人类前进的驱动力,而探险者是引领自然探索发展的先驱,每一个时代都不会缺少探险精神。我们不能做到面面俱到,什么都一把抓,抓住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将长处发挥到极致,不足的地方与人合作,这是几年后对于探险纪录片创作的一个心得。中国需要自然探险类的题材,也需要中国自己的拍摄团队,现在这样的题材少的原因是因为创作者本身的能力不足问题,还有对于这样题材热爱的人还相对较少。自然探险的题材虽然小众,但是受众却能是大众,不重复别人的路,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这才是未来自然探险纪录片创作需要突破的。 热爱极限运动的探险者本身是更加热爱生活的人,他们极具热情,我从我的拍摄对象中感受到他们传递出来的力量和持之以恒,不拍摄的时候我也愿意和他们呆在一起,因为他们更简单、纯粹。
OUTDOCS: 对户外运动玩家转向户外影视制作者,您有什么建议指引?
黄鹤:现在越来越多的户外运动爱好者都开始进行户外影视的创作,这是一个特别好的现象,我们是需要更多人来推动这类题材发展的。自然探险类题材的制作需要一个更广阔的思维。很多的纪录片制作人可能对于极限运动和探险意义的理解相对较少,而户外运动玩家和探险者对于纪录片创作缺少了系统化的制作能力,没有进行过纪录片创作的系统学习。 在初期,最快捷的方式是和有纪录片创作能力的人去合作,这样能迅速积累经验,将户外运动和纪录片创作结合,取长补短,学习如何更好的讲故事,而不仅仅是停留在事情的表面。
OUTDOCS: 您对中国的户外影像发展的有什么样的期待?
黄鹤:中国有着无与伦比的自然景观,悠久的人文历史,太多好的题材就在我们身边,一定会有更多创作者用自己的眼光、独特的视角向世界来讲述我们自己的中国故事。 探险和极限运动本身是极具吸引力的,但不要仅仅停留在事件表面,抓住人物,讲好一个探险者,从片中呈现出一个有血有肉有趣的灵魂。这远比一次探险有意义得多,也是我们要继续努力的地方。
更多有玩人物
航海家庭
在你没抵达的地方 有世界的出口
李宗利
失去了一只胳膊一条腿,都不可怕。 失去信心才最可怕。
楼彦
强大的精神力,自由地选择,是真正的女性力量。
感谢以下有趣机构支持
©2020 OUTDOCS.
Site by Tom Kwok.